近日，在云南省保山市隆陽區瓦渡鄉紅泥地村，村民楊大富站在自家山坡地上，望著連片的綠油油的“熱研4號”王草隨風搖曳，感慨道：“以前這坡地種玉米，一畝地賺不到500塊，現在種上王草養牛，一年能出欄3頭，純收入過萬元。”不遠處，保山市偉農農牧有限公司的養殖場內，總經理莫成玉指揮工人將打包好的青貯飼料裝車發往外地。這些場景，正是中國熱帶農業科學院熱帶作物品種資源研究所（以下簡稱中國熱科院品資所）熱帶牧草團隊，在南方山區探索“耕地保護+牧草產業”協同發展模式的生動縮影。
2024年10月，國家發展改革委、農業農村部、國家林草局聯合印發《關于推動飼草產業高質量發展的意見》（以下簡稱《意見》），明確提出“調整優化農業生產結構，拓展飼草生產空間”，支持利用農閑田、撂荒地、果園隙地等土地資源發展飼草種植，并要求到2030年全國優質飼草種植面積達1.35億畝。這一政策為南方熱區山區破解“耕地保護與牧草需求”矛盾提供了頂層設計。
早在2017年，中國熱科院品資所的國家牧草產業技術體系狼尾草柱花草品種改良團隊就將研究方向聚焦于南方“邊際土地”（林下隙地、休閑耕地、田間荒地等）的飼草資源開發。在云南保山、貴州興義等典型喀斯特地貌區，他們發現：當地傳統玉米種植效益低下，坡地水土流失嚴重，而規模化種草養牛既能固土護坡，又能提升經濟效益。這一思路與《意見》中“挖掘土地資源潛力”“推動種養循環”的要求高度契合。
“‘熱研4號’王草是團隊從引進牧草品種中選育出的‘山地戰士’。”中國熱科院品資所熱帶牧草研究中心主任、國家牧草產業技術體系狼尾草柱花草品種改良崗位科學家董榮書介紹，該品種具耐旱、耐貧瘠、高生物量（畝產鮮草15至20噸）特性，其根系發達、分蘗數多，具有優異的水土保持作用，特別適合年均溫18攝氏度以上的熱區山區。
在紅泥地村，村民過去“守著石頭山，窮得叮當響”。中國熱科院品資所熱帶牧草團隊在該村探索創建的“林下種草+分段養殖”模式令人耳目一新：空間利用方面，在核桃林下種植王草，林草復合系統使土地利用率提升30%；飼養管理方面，犢牛在山區放養至300公斤后轉入農區集中育肥，既降低養殖成本，又避免過度放牧；循環體系方面，牛糞經發酵后作為有機肥還田，形成“草飼牛、糞養地”的生態鏈。董榮書稱，這種種養結合、生態循環的生產方式使農戶養殖成本降低25%，養牛凈利潤顯著增加。
楊大富給記者算了筆賬：“家里5畝坡地，以前種玉米收入2500元，現在種王草養8頭牛，如果買飼料每噸要花2100元，自己種王草成本只要680元，養牛成本大幅降低，利潤自然增加不少。”現在紅泥地全村飼草種植面積從零擴展到580畝，肉牛存欄量突破600頭，戶均增收1.8萬元。
莫成玉是當地的肉牛養殖大戶，也是傳統玉米種植大戶，2022年在中國熱科院品資所熱帶牧草團隊指導下，他將流轉的700畝坡地改種王草，并建設青貯飼料加工廠。在此過程中，莫成玉的產業實現了三次升級，一是種植結構從玉米轉向飼草，畝均收益從600元躍升至3000元；二是延伸產業鏈，將鮮草加工為裹包青貯飼料，產品附加值提升40%；三是與周邊42戶農戶成立合作社，提供種苗、技術并包銷飼料，帶動戶均年增收2.6萬元。如今，加工廠年加工飼草1.2萬噸，不僅能滿足自己3個養殖場的飼草需求，還可以向其他養殖主體供應飼草。
我國滇桂黔山區擁有1.2億畝未被利用的房前屋后、溝邊路旁等“五邊地”。董榮書告訴記者，通過就地種草養畜，在不新增耕地需求的前提下，有效提高了飼料供給量，進而緩解了“飼糧爭地”矛盾。
據統計，截至2024年底，南方熱區王草種植面積已達2700萬畝，帶動106萬農戶融入產業鏈，戶均年增收1.8萬元。預計到2030年，該模式推廣可節約飼料糧轉化用地超2000萬畝。
在創造經濟效益的同時，這項技術更帶來顯著的生態回報。監測表明：連續種植王草3年后，保山王草種植示范基地土壤有機質含量從0.8%提升至2.3%，地表徑流泥沙含量減少82%。下一步，中國熱科院品資所熱帶牧草團隊將加快耐寒狼尾草和一年生狼尾草品種的選育，拓展南方狼尾草這一高產牧草的種植時空。
從保山陡坡上的綠色奇跡，到南方山區的產業變革，這條“以草代糧”之路生動詮釋了“向科技要效益”的真諦。在董榮書看來，“當每一寸邊際土地都成為資源，鄉村振興就有了無限可能。”在這片被重新定義的熱土上，科技創新正書寫著生態保護與產業興旺的農業可持續發展雙贏答卷。
